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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4月6日星期一

家人/同事

過去幾天每日到醫院探望老父。

知道他怕寂寞、怕痛,便坐在床邊陪他聊天,有時候也會帶本書去看解悶,要不然就是坐在椅子上打盹。

手術後的身體必然是虛弱,更何況是六十多歲的老翁?更何況是要割掉整個膽,和一部份大腸後的身體?

怕痛的他在手術前顯得有點膽小,有意無意間會拿他的性命開玩笑,自嘲也。

進行手術後也不迭喊痛喊辛苦,也怕日後生活會麻煩我們。

在這段期間,當病房內只得我倆之時,他會拉著我商量遺產分配事宜。

雖然已摘下部份器官,但仍需等待化驗結果。

*****

星期日約好妻子一家在二哥家附近晚飯,她們去幫大哥看房子,我則在醫院陪老父。

大家約好晚上七時在酒家等,時間、地點由她們提出。

我乘計程車在七時零二分到達,更為大哥停在路邊的車子入了兩個小時meter。

七時零五分拿了一張六人桌子,到得七時二十分才見妻子、岳母及大哥來到。

二哥和女友則去了買翌晚要吃的新鮮豬肉,所以不在她們之列。

由於酒家是二哥提議的,加上他有什麼勞什子優惠,所以她們提議待二哥兩人到達才點菜。

妻子瞧了我一下,便反提議先點菜,可是動議遭到大比數否決。

二哥和女友終於在七時四十分後到達。

我有點慍,但不好發作。剛好服務員工作不認真,便被我乘機說了一句,二哥和女友登時看了我一下,然後默不作聲。

整頓飯我刻意展露疲態,去掩飾心中不快,不想讓她們覺得我不賞臉和欠耐性的表現。更不想破壞自己的形象,也非常不想破壞當時的氣氛。

可是遲到足足四十分鐘,雖然有椅子坐有茶水喝,但要我離開老父身邊去等候人家,多少有點不忍及內疚。

我是對事,並非對人。可能當時心情不佳,碰上從醫院趕出來但別人遲到,所以火起了,我也儘量不形於色,只是當事人及妻子敏感,察覺到。

其實熟絡後,才知道她們一家是很容易相處的人。

*****

家裡多事,工作情緒自然受到影響,在失去熱誠的情況下,再澆多一盤冷水。

在公司裡還要應付那些充滿孩子氣的同事,也要做一些工作/專業範圍外的任務,這絕對是挑戰小弟的EQ。

幸好最近跟一群同事混熟了,相約好這星期五假期,同行有四女兩男,去其中一位女同事家裡搓麻雀牌。

我對打牌並不熱衷,不過近月喜歡熱鬧一點,而且跟她們相處並不需要裝模作樣,更沒有任何競爭,所以這次絕不像過往公司裡的「俾面派對」。

打牌是最易令人真情流露的,討厭那些惺惺作假的表現,不過在工作場合中人人都需要自我保護利益。

不要光說人家,可能我也不是受公司部份人歡迎的一員。

我是挺期待的。

2008年8月20日星期三

家鄉的茶園開滿花

2008年8月19日,晚上7時45分,浸信會醫院4樓病房外的通道

「結果證明是惡性腫瘤的組織,現今的情況是極差。但現今只知道是惡性,是胃癌還是淋巴癌 (癌細胞擴散到胃部),還需多幾天化驗。」

「應該是很末期的癌症,正因為如此,所以將癌細胞歸類有難度,多一、兩天才能檢驗清楚。」

「如果是胃癌,一般會做手術切除,但你祖母年事已高,加上心臟一向有問題,施大手術有很高風險,你們是知道的,對嗎?」

「如果是淋巴癌,手術已不管用,只有化療,但年紀這樣大的老人家也受不了。」

「所以無論是那一種癌症,對她及你們來說都是很辛苦很麻煩的。」

「寧可讓她走得舒服一點也不想她受罪?你們連這一個選擇也沒有。」

「她胃部的那個洞,就是因為惡性腫瘤爆破而起的,不開刀不化療,那個洞和癌細胞仍在,她只會不停的吐血至死,也是不好受的。」

「我現在也很難回答你這個問題。要直至確認到是那種癌症後,才可具體預計她還剩下多少日子...只知道是很末期的癌病。」

「你們自己選擇吧。」

「不用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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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8月19日,晚上8時正,浸信會醫院A4xx病房裡

「我今天比昨天好多了,你們不用每天來看我,快一點回家休息。回去、回去。」

2008年8月17日星期日

「婆婆還有別的親人嗎?」

姑姑答道:「我們還有兩個兄弟,但他們住在美國,不在香港。」
醫生接著說:「最好讓他們知道婆婆現在的情況,你們好作商量。」
我、老父、姑姑三人面面相覷。
「她現在的血紅素只有6點多,只及正常一半,她真的是失血太多,讓她先輸兩袋鮮血補充,再輸四包血小板,看看情況怎樣。如果許可,下午安排讓她照胃鏡檢查,那時候處境會明朗得多。」
我不期然瞧了那袋鮮血幾眼。
「噢,是B+,我的是A+...」,心想自己多次捐血,卻從未看過捐出的血是如何幫助人,今早讓我見識到了。受血者就是我的至親。
「祖母視我如己出。」心裡不停地跟自己說。

「大家也累了,昨晚折騰了一夜,今天又大清早便來了,既然醫生說要最快下午才能檢查,那大家先回家休息,下午再來吧。我會待在這裡。」老父著我們先回家休息。他比我睡少1個小時,才3個小時,他年紀也不少了。

我先回家會合舊同事們,因為上次未能游泳,所以改了今早10時。他們也知道我祖母急病進院,也提議再次改期,但我不想拖拖拉拉的,既然早上只有乾等,我堅持讓他們進來會所游泳,寧願放棄休息的機會。要人家幾次來到但失望而回,我會不好意思的,雖然有大事發生,但始終是自己上次宿醉以致未能應約游泳,不想再要人家白走一趟。

可能是體力不夠,也可能是心情沉重,我沒有游得很久,便上岸曬太陽去了,讓他們自己繼續游泳。

中午回家煎了兩塊牛排及灼了一些青菜,待內子下班回來用過餐後,便一同往浸信會醫院去探望祖母,及老父。

下午約6時祖母照過胃鏡,醫生便氣急敗壞的從手術室出來,而他的手上正拿著幾幀照片。
「胃的上部及兩側沒異樣,但胃的底部卻有發現。你們仔細瞧,那部份是很黑黑的,應是個血洞,但旁邊卻有一些白色部份。」
「...」
「依初步判斷,那可能是腫瘤受到刺激後爆破,以致胃底穿了個洞。看樣子,腫瘤很可能是惡性的,而且機會非常大。」
「...」
「我抽取了一點組織作化驗,結果要等兩個工作天才有,那時便水落石出,你們到時才決定是否讓她動手術還不遲。」

原來有機會是癌症。

85歲了,這一刀能否捱得住?若不做手術,難道讓她在餘生被癌細胞折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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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你的兒子嗎?」多年前鄰居這樣問身兼母職的祖母。也難怪,祖母當時的樣子長得比真實年紀還年輕,而且還經常牽著我上街,狀甚親熱。

「不是,他是我的孫兒,但卻像是我的第五個兒子。」祖母笑容堆滿臉地回應。

2008年8月16日星期六

老人家

祖母今年八十有五,老人家有很多小毛病,除有常見的糖尿病及高血壓外,她也是一名失聰人士,若將助聽器除下,便和聾人沒兩樣。但她已習慣了,畢竟自產下姑姑後便有聽障,幾十年過去,也一直與助聽器生活。

她在十多年前也曾患過腸癌,也試過動手術取出膽結石,並順便將壞掉的直腸部份除去,所以老人家從不知曾生過腫瘤這一回事,只知道那趟手術為她取出幾顆小石。

老人家也曾兩次中風,第一次在2001年7月,那次奪去她部份視力,左側景觀完全失去,起初時很不習慣,走路會不自覺向左側傾斜,也因此時常撞倒物件或其他行人,後來她也習慣了新的視覺及中風後的飲食習慣。最近一次中風發生在2006年5月,事發當天老人家半邊身子痲痺,我們急召救護車將她送院治療,在病床上躺了兩星期才回家。那天事出突然,我的心也沉了一半,扶著她時我不停地發抖,始終這種場面很少會讓我遇上。

不過老人家身子強壯,高血壓、糖尿病、失聰、腸癌、膽石、中風、視力受損及不計其數的跌跤,都沒有嚴重威脅到生命,只是在數病纏身下要進食幾種西藥,加上不良於行,自尊心多少受創,弄得老人家脾氣開始暴躁。看在眼裡,我們作為後輩要忍受、理解,所以她和我們都已慢慢習慣了。

受到藥物及中風的影響,老人家近年日漸消瘦,走路也是碎步的半跌帶走,平衡力已開始退步,反應也很差。從前她七十歲時就像五十歲,現在的她卻是八十歲像九十歲,出入每每要人攙扶,與十年前她仍能健步如飛般穿梭菜市場的樣子差天共地。這一、兩年間看著她從精神爍矍的老者變成老態龍鍾,心中不忍但仍要去習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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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11時許得知老祖母吐血送院,趕緊換過便服奪門而去,到達醫院後但見老人家身上插滿喉管,瞇起雙眼半夢半醒跟我打招呼,我只能皮笑肉不笑去回應,並不停地搓那隻指骨嶙峋的手。

之前從父親那處聞得祖母在家大量吐血,在救護車及送抵醫院後也有吐血,但當我到達時老人家已換過一身新睡衣,連染血的床單也被醫院換走,所以我對大量吐血抱有懷疑,奇怪如斯清瘦的老者哪有很多血可吐。

待了近一個小時,眼見祖母開始入睡,老父提議我們先行回家,明天再來探望並聽醫生的診斷。臨離開前我走近老人家身邊輕聲道別,突然間她猛烈咳嗽起來,並有血塊由口中嗆出來,然後便是一口接一口的流出深紅色的血漿。

我站得最近,忙不迭伸手用吸水軟墊去接,但看見吐出一大堆漿狀近褐色的血,隔著軟墊仍可感到那股暖意,思想幾近停止。

這一趟,我真的很不習慣。